但是曹成北这话并不会真的吓到季元清，也不过是唬他片刻。
季元清的脸色渐渐缓和过来，看着曹成北强笑两声，捏起酒碗来喝了一口。
他脸上渐渐泛起红润，大抵是桑落的酒劲上来了。
“好，就算你和那个梁尘真的不认识，你也的确是去沈府偷回你的刀，那出了门之后呢？”季元清继续问道。
“出了门之后……”曹成北笑了笑，“出了门之后的事情二位大人就已经清楚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季元清突然笑了起来，抬手指了指王异和谢青，“二位都清楚了？”
谢青咳了两声，在桌案下偷偷捏了捏王异的大腿，王异缓缓点了点头：“那天的确问过了。”
季元清歪着头，眯着一双小眼睛看着王异和谢青，看上去已经有了五六分醉意，脸上满是不相信。
曹成北知道，那天季元清根本就不在什么香雾街，也没去找什么头牌，他就在这间屋子里，就躲在书柜后面，那天他说了什么，许承泽说了什么，季元清都一清二楚。
想必他也清楚，他和许承泽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，有几分可疑。
“哦，”季元清点了点头，“原来已经问过了呀……”
“是问过了，季大人还要再听一遍吗？”曹成北道。
季元清呵呵地笑了几声，这时一直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的卢和豫突然开口道：“季大人，这桑落后劲足，还是少喝几杯。”
季元清脸上微醺的模样倒是遮掩了他原本心机深沉的面容。他迟缓地点了点头，抬手点了点卢和豫，道：“卢大人！我听说你和那个——北东西南帮有个什么许先生——你和他关系不错？和他早逝的父亲是故交？”
卢和豫脸上神色忽然僵住了，他愣了愣，忙笑道：“是认识——但已经多年不曾联系了。”
“哦？是吗？”季元清将信将疑地看向卢和豫，忽的笑了起来，“我还听说，之前贾文柏在的时候，往北东西南帮有什么事情都是你跑腿去，谈起买卖来倒是挺有面子？”
卢和豫陪他笑了笑，回道：“大人，贾大人当时的确和北东西南帮有些生意，也的确是我跑腿去的，但这都是贾大人的私事，我都是拿钱办事，算不上什么面子——再说了，在北东西南帮，只有北爷开口了，生意才能做成不是？就算我和那个许先生真的有什么瓜葛，北爷也不能顺着他的意思。”
季元清点了点头，这话他倒是想不出哪里有漏洞，也不知道该如何发问了。他笑着捏住酒碗，脸上忽然露出几分恶狠狠的模样来。
林月汐见他如此，心下开始慌乱，心嘭嘭直跳，她偷偷伸过手去攥住了曹成北的手掌，曹成北触到她手心的冰凉反手将她紧紧地握住了。
“季大人您到底想说什么？”曹成北问道。
季元清闻言笑了一笑，脸上凶恶的神情敛了敛，他缓缓抬起头，看向了林月汐：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，那个梁尘——和你师出同门吧？”
林月汐早就想到他会问到这个事情，她缓了缓心绪，淡淡地道：“是。但我早就离开岐陵山，不再是墨山的徒弟了。”
“哦？”季元清又笑了起来，一如刚刚那般傲慢，“可我还听说，梁尘的尸首是墨山从北东西南帮抬出去的。”
他直直地看向林月汐，林月汐浅浅地低下头，轻声道：“起初我和北爷一样，被突然出现的那人吓坏了，根本没看清那是谁，等金詹抱着他躲开贾府的追兵时我才看见那是我的二哥。”
她做出惋惜的神色：“二哥虽然性子冷，但待我还是很好的，我顾念师门情谊，便央求北爷把他带回了帮里。”
说着，他抬头看向王异和谢青，又看了看一旁有些无措的卢和豫，“想必大人们都知道，北爷向来不肯薄我的面子，所以就应了。回去后，我又叫人去岐陵山报了信，第二天墨山就来把尸首抬走了。”
“这倒是合情合理。”季元清自言自语道。
“都是事实，有什么不合情理？”林月汐立刻驳道。
季元清抬头笑笑，朝林月汐浅浅地点了点头。
曹成北道：“季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？”
季元清挠了挠头，笑道：“要问的——”他皱眉思忖着，“大抵都问完了。”
“那我们能走了吗？”曹成北定定地问道。
“走？”季元清抬起头来，大笑几声，“你走不了了。”
闻言，林月汐和曹成北二人皆凝眉看向季元清，季元清仰面大笑，随后万分讥讽地看着曹成北：“你觉得瞎话编的再好有实话好听吗？”
曹成北咽了咽唾沫。
卢和豫咳了两声站起身来，犹犹豫豫地拉了拉季元清，低声道：“季大人，这听起来也不像是编的呀，而且，凶手梁尘死了，帮凶金詹也死了，这案子不就结了吗？”
季元清止住笑，看向了卢和豫，眼神多少有些看透一切的犀利，卢和豫浑身一颤。
季元清道：“卢大人为了让曹成北脱身，没少在王大人和谢大人面前说好话吧？”
卢和豫一听，全身一软，瘫坐回去，愣愣地看着季元清，一句话也说不上来。
季元清缓缓地叹了口气，又道：“我知道北爷的面子大，我来之前就有人告诉过我，无论如何要留你一条性命，可是他没告诉我是什么缘故。”
季元清笑眯眯地往曹成北面前凑了凑：“北爷知道是谁吧？”
林月汐看向曹成北，见他微微垂眸，神色有些恍惚，心下生疑。
曹成北认识的人里面能和洛阳来的钦使说上话的，难道是那个只闻其名未见过其人的林先生？
季元清看着曹成北的模样大笑起来，笑罢，他无奈地摇摇头，道：“我想了许久，就是没想明白你怎么在他那里这么有面子，他向来不喜欢走关系套近乎这种事情的。”
“这话你该去问他。”曹成北沉声应道。
季元清又是一阵大笑，他接着道：“若死的是旁人，那我肯定是要给他这个面子的，但是你太不开眼了，你杀的是沈治。”
沈治，季元清的岳丈。沈治唯一的掌上明珠，嫁给了季元清，给他诞下一子。
“你说，就算我要放过你，内人也要迫我杀了你，还有我的妻弟，我来之前特意嘱咐我，此来务必取你性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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